一个跨性别者不化妆的一年 | 青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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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跨性别者不化妆的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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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 buzzfeed.com

作者 / Meredith Talusan    译者 / 斑驳君

 

去 年六月的一个阴雨下午,我,一名跨性别女性,坐在一辆行驶在纽约联合广场上的出租车里,准备在一小时后出镜英国国家电视台的节目。当车停在红灯前时,我打 开刚买的彩妆,在崭新的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素颜的脸,尝试着决定是否要让自己变的好看一点。自从决定不再化妆之后,我的脸上已经一年没碰过化妆品了,但素面 朝天出现在电视机屏幕前成百上千万的观众面前这种想法让我觉得又兴奋又恐惧。

这 特别具有讽刺意味,素颜带来的恐惧源于我要出席的这期节目是要讨论:一本发布之后立即成为了跨性别者魅力代表的杂志封面:Jenner的名利场封面(译者 注:这里指的是Caitlyn Jenner在去年公开自己男跨女的跨性别身份后登上一本杂志封面的照片)或终将燃起跨性别女性如何迎合关于“美丽”的顺性别刻板印象的辩论(“顺性别”指的是生理性别、自我性别认同和社会性别三者统一的人), 然而就在杂志封面出现的同时,互联网上的回应却是一面倒的积极,许多人赞赏Jenner的丽质并将她与Jessica Lange相对比(译者注:Jessica Lange是1995年奥斯卡影后,最近比较出名的作品是《美国恐怖故事》系列剧,与变性后的Caitlyn Jenner还挺像的,所谓躺着也中枪)。

Jenner 接受Diane Sawyer的采访并首次出柜的时候,她是没化妆的,整个采访中她都将她的女性身份用第三人称来指代,就像房间里接受采访的不是她一样。在Sawyer面 前的这个Jenner没着女性的衣服和妆容似乎就没法做一个完整的女人。我彼时非常认同Jenner的感受——那与我刚开始跨性之旅时的感受是一样的。我需要看起来尽可能迷人而又有魅力,以确保自己能够对自己的女性气质有足够自信,因为那是这个世界教给我的。

化妆给我带来的愉悦是临时的,我却越来越依赖在这种感受当中。

女性社群经历了很多才被社会接纳,但跨性别女性社群所经历的尤为可怕。你不化妆被人说丑是一件可怕的事,但更可怕的是那些可能加诸于你的污名、打击、甚至更糟的事。即便是Jenner尽她所能以顺性别女性的美出现在镜头前,她还是要忍耐那些否认她女性气质的恐跨言论。

刚开始跨性的时候,世人视我为男性,但我想要以女性身份示人,因此化妆成为了想要让他人以我所期待的角度看待我的基本要素。这招的确效果显著,我发觉化妆确是给予我一些控制其他人如何认同我的性别身份的手段。这让我对化妆带来的掌控能力开始沉迷,尤其是那个刚开始跨性每天都要受人审查到底符不符合女性气质的我。

化 妆带来的快感绝非一劳永逸,而是让人越陷越深。有时候我走在街上,享受着男人们对我赞赏的打量,但总是会有那么一次两次的,会有人注意到某些事——比如我 坚毅的面部轮廓或是我的喉结——然后那赞赏就转瞬成为厌恶。我的应对措施就只能是用更多的妆容掩盖更多能被他人看到的“丑陋”。

随着时间流逝,我更多依赖激素来让我的脸看上去比较柔弱,而不是化妆。但只要当我需要给他人留下好印象或是让自己感觉更好的时候,我还是会花上好几个小时来化妆,即便我知道化妆只能掩盖我的不愉快。

所以当有朋友让我写一篇关于2015年的决心时候,我写到我不想再做传统女性,而第一件事就是不再化妆。活在不化妆的脸带来的恐惧中这么多年后,我觉得是时候主张真实的自我没有任何错。我希望不再一直觉得只有人们认为我是美丽且平常时,我才愿意接受我,成为让我活下去的动力。我想要与化妆分手一段时间好让我更好的考虑与它的关系——它带来了什么又夺走了什么。

最 开始的几周,不化妆带来的影响非常明显,不是人们说了什么,而是人们不再说什么。大家不再说我“美艳”或者“惊如天人”,街上的行人对我微笑的变少了,男 人们也不再打量我了,以往那些因为美丽而获得的特权——比如咖啡师会再三确认我是否很快的拿到了咖啡或者服装店老板给我打折——也都不见了。我已经以女性 身份生活了很久,所以这些影响具有比较典型的顺性别女性经验,尽管我经常还是自己觉得自己在跨性别的状态。一个立竿见影的益处是我意识到我不再需要依赖化妆来让自己成为女性性别,也不用在遭受那些我刚开始跨性时遇到的骚扰。

当然了,不再被人认可美丽也让我明显的感受到了损失,尤其是当我注意到其他跨性别名人依然在社交网络上被人称赞她们的美丽时。我也发觉在我的社交网络里,很多跨性别女性认为自己的满足感与传统的顺性别美丽息息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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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化妆的这段时间让我回想起被施加这么多压力之前的自己是什么样的。我的整个童年时光几乎没有考虑过我是否足够光彩动人,因为看上去漂亮带来的价值与我当时 被人们认知为一个男孩这件事几乎毫无关联,聪明与有天赋才是我需要获得的最重要品质,如果我可爱,那顶多算个加分项。而当我想要让人们认同我是个女孩的时 候,我就要被拖入外表对自己至关重要这个泥潭当中了。

我也注意到一些不需要化妆之后不用担心的事情。比如我什么时候想揉眼睛就可以随便揉,也不用担心吃完了擦嘴的时候把口红擦花。我眨眼的时候不再觉得睫毛膏怎么那么重,也不会为脸上厚厚的粉底感到难受。最重要的是,我不再一直去想我的脸现在是什么样的。

因此2015年上半年我的工作效率超高——这一点都不令人惊讶。我不用再去考虑自己看上去什么样,这使得我能够让自己有更多空间,去思考和书写有关跨性别的文章——而且这对我非常重要。这次上电视的机会,也是因为我写的东西,而不是因为我的长相。

所 以,回到文章开头,你毫无疑问的能看到其中的讽刺:一个决定不再化妆的跨性别女性素面朝天的在电视节目里,评论一个刚美美地在成千上万人面前出柜的跨性别 女性。后来我终究素颜上了节目,并且在节目里谈了Jenner并不是非得化妆才能让人们尊重她作一名女性,以及跨性别群体除了可见度之外还有许多更迫切的 需求。

在我 上镜的几天后,我画了个妆拍了个自拍然后发了条推特:“为#跨性别权利奋斗让我觉得非常美丽。”当我在直视镜中的自己时,我发觉自己不再为化妆感到困惑 了。2015年并没有以不再化妆结束,2015年我只是不再让化妆主宰我的生活。如果我能不化妆就上电视,与两位美艳的女嘉宾分庭抗礼,我就不再需要化妆 带给我的任何肯定。正因如此,我也不再需要完全把化妆赶出我的生活。以不再操控我的长相为条件,我最终重获掌控我自己的权力。

Tags: 化妆, 变性, 女性, 性别, 故事, 生理, 翻译, 跨性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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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新的文字难以掩盖这名饥渴的东北壮汉的淫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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