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带有情色描写的名著打开了我潮水般的欲望
那些带有情色描写的名著打开了我潮水般的欲望

我老是想起《颐和园》里的黄昏和月光,昆明湖上的小舟,余虹跟周伟相互依偎,平和而安静。我多希望这里面蕴含着一种承诺,它温柔地将他们热烈的青春和情感包裹起来,将不安恐惧失望冷漠隔在外面。可是他们分开了,即便多年以后周伟再见到余虹,也不过是空白的一夜之后余虹提着酒在马路边上看着周伟开车疾驰而过徒然的空茫,甚至连拥抱和亲吻都没有。


看完这个电影之后心底蔓生滋滋作响的隐秘欲望又被重新唤起,浓郁得化不开的哀愁,心无所寄的惶然和满腔无处盛放的爱像结在天上的一个水滴,扑通一声,终于找到了海洋。


我爸爸很早就离开了。妈妈很少出现在我的生活当中,在学校里我从来不多说话,我让自己专心听课认真作业。生活仍然继续,像水被装进瓶子闲置在阁楼,完全静止,没有人喝它,倒它,泼它或者摇它。直到有一天我拖地时从床头柜后面拖出一本旧的日记。我至今仍不知道它属于谁,后来我将它与我中学里所有的书本一起卖给了楼下的回收站,五十块。


粗略翻看,日记上的字迹遒劲有力,除了密密麻麻的日记之外,还抄有许多情歌的歌词,一些小说片段,闪过一些让我脸红心跳的词语。我像偷窥癖一样锁在屋子里透过这个陌生人的字贪婪地寻找他的爱他的思念他的欲望,以后的将近一整个学期,我都把读它和它所带给我的探寻当做一种仪式。至今我还能记得那些片段:


 “今天我又跟她见面了,她穿了一件浅黄色的开襟毛线衣,里面是一件白色衬衣,仍然是那条浅蓝牛仔裤。我们还是在沙发上坐着,我终于鼓起勇气亲吻了她,她的嘴唇很干像在渴望一场甘霖。我轻轻解开她毛线衣的扣子,我尽量不去看她的眼睛因为我怕就这样结束了,我不想结束,我把手伸进她的衬衣里,她的胸很小我握不满,然后我感觉到她呼吸开始粗重,她一点儿也不反抗。我轻轻脱掉她的衣服,她的内衣是纯白色,然后我的,我想我应该温柔一些因为她是那么安静和顺从。她躺在沙发上,我缓缓地抚摸她,额头、眉眼、鼻子、唇、细长的脖颈、锁骨。她脸微微发红,胸腹一起一伏,我俯下身,进入她,我们紧紧抱在一起,我觉得我们一辈子也不会分开了。”


就在那个时候,开始确切地了解生物课本上和老师口中那些隐晦的描述。我开始锁在屋子里躺在床上抚摸自己,夹紧双腿,然后将身体深处的空洞和虚无驱逐出去。我发现这是治疗恐惧、没来由的哀伤以及失眠的良方。但我害怕被同学知道,担心他们发觉自己是个不纯洁的人。更让我痛苦的是,渐渐的我发觉这是一个无法填满的黑洞,它长着血盆大口仿佛不只要我的欲望,还想吸进我所以赖以生存的力量。每一次简短的放松之后醒来之后便被更加深广的空洞感淹没,羞愧和内疚像绑住我的绳索,要把我溺在无际的虚无当中。


我需要一份爱,有一天早上醒来这个念头击中了我。我需要一份爱,付出等待投入,我需要一份有着同舟共济的承诺的情感,我需要这份亲密的关系在我与虚空之间砌上绵密的屏障,好让我不跌进那个深渊。


然而在这个屋子之外,我是那么保守和胆怯,除了上课买菜我几乎不跟其他任何人接触,我不敢爱。我开始去书店寻找日记本上抄写的那些小说,《查泰莱夫人的情人》《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霍乱时期的爱情》,找到它们之后迅速买下来装进背包,回到屋里。打开它们的时候,我试图劝自己注意情色描写以外的东西,可欲望如同幽灵催逼着我迅速翻到那几页,然后一个人,独自欢喜与沸腾。只有当涌上来的欲望蒸发过后,才有可能安静下来,理解性背后的情感。


渐渐地我开始从这些近乎疯狂的爱恋当中获得除去先前粗浅的满足之外的东西,除去那些关于脆弱痛苦思念煎熬的共鸣,在康妮脱开她查泰莱夫人头衔的逃跑中,我感受到她在渐渐确立起她的自我并累积起去捍卫它的勇气;在陌生女人看似孤苦堕落的生活中,我感到她对初见时的那份爱恋的执着;阿里萨对性的放任和他至始至终都为费尔明娜留下的处子心。这些文学因素让我从肤浅的少年式无端忧愁的表面纵深向下,去触碰人本身的孤独荒诞和与于此共生的坚韧执着。


它们为我打开了文学大门,由此我得以接触越来越多的文学作品,在它们当中寻找相似的虚空炽热和无可寄放的爱。


这两天脑海里全是郝蕾的声音。它唤起了我七年之前在那个屋子里的全部记忆,很奇怪,那段日子里并没有余虹那样强烈的生活,舞厅、宿舍里大胆的性、退学、夜里的歌声、炽热的爱,相反,我有的只是在那个拉着窗帘的房间里一本一本看书的记忆。但是它们的气味是相通的,关于青春时的惶惑、潮水般涌起的欲望、对自由的追寻和渴求。


我想我仍然不知道爱是什么,也不能够驱除那份间歇性发作的虚空感,但生活不只有这一个维度。我相信电影的最后,余虹找了一夜才提着酒回来,她在公路上看到坐在车里从她身边经过的周伟时,内心并非被剥去一样的哀愁,而是坦然,以及继续生活下去的平凡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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